巴菲特CNBC專訪

CNBC:上週六公佈的《致股東的信》中,您開篇依舊在說”美國活力”,能給我們講講原因嗎?為什麼對美國的信心這麼高?

巴菲特:對美國前景的樂觀判斷,是我一生投資的最大主題。從我11歲買入第一隻股票開始,這個主題就壓倒一切。

我們在經濟上有過波折,比如2008年金融危機。在1942年春天,我們也經歷過戰爭。但是無論情況多麼糟糕,我們總是會重新站起來。大家想想看,在過去240年裡都發生了什麼?這個國家起步時一無所有,但在不到我歲數三倍的時間裡,就成長為世界強國。你知道,人類文明已經延續了數千年,但生活水平幾乎沒有進步。然後美國展示了一條道路,而且這條路現在依舊充滿活力。

CNBC:什麼樣的消息你覺得有用?比如,很多人會說”我入場太晚了,道指已到2萬點,我錯過了機會,現在只能等回調。”你對這類人有什麼建議?

巴菲特:他們不知道入場時機,我也不知道。如果這是一場伴隨餘生的遊戲,你最好早些入場。那些為了等待自以為是的正確時點而徘徊不前的人,是非常錯誤的。我從未見過任何人能連續把握入場時機。比如你打算買一個農場,預計在10年、20年後大幅升值,那現在就該採取行動,除非農場主開價太過荒謬。

實際上,投資股票最好的方法是隨著時間推移持續買進。你可以建立多元化投資,將風險分散到你所擁有的眾多公司。然後再逐月、逐年買進,風險就會隨時間推移更加分散。如果你遲遲不進場,就犯了一個非常可怕的錯誤,錯失了從時間跨度上分散風險的機會。就算你這次等到了好時點,下次也不一定如此好運了。

CNBC:您曾認為2008年和2009年的股票很便宜,也在其他時候提過股票被高估。我們現在正處在一個轉折點上嗎?

巴菲特:我們現在還沒到泡沫區間。就當前而言,如果利率在7%-8%,資產價格才會顯得非常高。你必須知道,利率就是估值的”重力作用”。比如在1982年, 高達15%的利率幾乎下拉了所有資產的價格。道理很簡單,如果你能從政府債券獲得15%的收益率,幹嘛還要購買收益率只有4%的農場?

但相對於利率而言,當前股票和歷史估值相比其實是便宜的。不過依舊要小心風險–最近利率上漲較多,可能使股價下跌。但我要說,如果十年前金融危機爆發前,你”非常明智地”什麼都沒買,十年後你肯定會後悔。

CNBC:大家還在關注經濟民族主義(economic nationalism),我們如何保持美國的活力?是靠憲法和政客嗎?這群傢伙真的足夠聰明?還是要依靠所有美國人?

巴菲特:如果回到1790年,美國大約有400萬人口,其中還有70萬人是奴隸,當時全球人口9個億。可是,為什麼我們這0.5%的人口,做成了那些99.5%的人沒做成的事情?我認為這是多種因素的組合……雖然每個因素都不完美,但市場體係是絕對必要的。移民制度在某種程度上讓那些雄心勃勃和真正想要新生活的人選擇了美國。但我會說,市場體係是促成這些的壓倒性因素。

CNBC:常常聽到權威人士或者其他人說,”現在美國正面臨巨大風險,無論是我們的生活方式,還是現在的製度體系,都在受到威脅”,你怎麼看?

巴菲特:在我的一生中,這類話就沒停止過。在1942年我才11歲的時候,那時道指還只有100點左右。然後我們輸了太平洋戰爭,不久之後又是珍珠港事件……毫無疑問,時間最終證明我們取得了勝利。

人們常說,”好吧,事情現在還難以預測,讓我們等到塵埃落定,讓我們等到更好的投資時機。”總有一個理由讓你等待,我在一生中聽到無數這樣的理由。我無法預測明天會發生什麼,但我可以用一般的思考方式,預測20年後會發生什麼。

如果你買入10年期美債,那你的收入幾乎無法增長。買股票是個好主意,當然這不意味著股市明天不會下跌20%,畢竟1987年10月19日時就曾一天暴跌22%,明天可以發生任何事情。

現在人們談論道指20000點是不是太高,要知道在1929年前後,道指200點也被認為太高。我的意思是,道指在你有生之年可能會接近10萬點,這不需要任何奇蹟,只要美國系統繼續發揮活力。

CNBC:你此前說過,大選以來已經花費120億美元買進股票。現在還在繼續買入嗎?

巴菲特:我們此前分兩組買進股票,如果加在一起可能有140億美元。其實買入操作在大選前夕就開始了,一共可能有200億美元。當時也是想買夠200億就收手。

CNBC:只是看到有自己想買的個股,就下手了嗎?

巴菲特:我堅決只專注個股,這和美聯儲決議無關,和大選結果也無關。如果這兩件事有不同尋常的影響,也應該體現在利率上。結果利率並未改變多少,說明事件影響不大。而且我這200億美元投資的也不是股票,而是商業,是一門生意。

CNBC:什麼是生意?就是買入蘋果和航空公司?

巴菲特:這是個很好的猜測。我們現在已經不買蘋果了–現在的價格不適合我再買。

CNBC:嘿,看看您的手機,這不是蘋果。

巴菲特:我想說的是,蘋果雖然涉及非常多的科技因素,但在很大程度上,它依舊是個消費品公司。在1960年左右,Phil Fisher寫過一本投資著作,名字叫《怎樣選擇成長股》(Common Stocks and Uncommon Profits),我建議投資者都該讀讀這本書,從Fisher那裡我了解到了”聊天法”(scuttlebutt)的價值:走出去,和競爭對手、供應商、客戶們交談,徹底弄清楚一個行業或者一家公司實際上是如何經營運作的。

當我陪曾孫女去DQ買冰激凌時,有時她會帶上朋友。他們幾乎人手一部iPhone,我問他們這部手機可以做什麼,以及如何做……他們的生活是否離不開它。可這些人都拿著蘋果,幾乎沒空和我說話,除非我請他們吃冰激凌。我意識到蘋果有非常高的客戶粘性,本身產品也具有極高使用價值(雖然我自己不用)。

再看未來蘋果的盈利能力,我認為庫克做了一件了不起的工作,他的資本配置非常聰明。我不清楚蘋果研究實驗室裡面有些什麼,但我知道他們的客戶心裡想什麼,因為我花了相當長的時間與他們交流。

CNBC:蘋果的最新財報比人們預期的要好,股價也上漲了。

巴菲特:是啊,股價跳漲,這就是為什麼我們不能再買的原因。其實這些上市公司每個季度都會告訴你他們預計的銷售和毛利,這些數據已經相當準確了。所以我不認為四季度的財報是個大驚喜,但蘋果公司的確有著非凡的事業。

CNBC:讓我們來談談另一件事。就是您在去年也買了很多航空公司股票。我們發現,至少在去年年底,您在一些公司的持股已經占到7%-8.5%,對此有什麼說法嗎?

巴菲特:這些此前已經澄清過了。我辦公室的”一個傢伙”(指Ted Weschler)此前在一群航空公司身上下注,只是因為他”想要把錢用來投資”,最後只留下了美國航空。我自己投了另外三家航空公司:達美、西南、聯合大陸航空。

你提到的有些公司的倉位我們已經接近10%。一般說來,我不想任何股票持倉超過10%,這會使我們交易更加複雜。只有偶爾作出非常大的決定時,才會超過10%。

CNBC:為什麼持倉超過10%會變得複雜?

巴菲特:因為一旦超過10%,就會觸發短期證券交易限制規定(short swing rule)。如果你在六個月內交易這些股票,利潤就要交給公司。無論你先買後賣,還是先賣后買,他們能獲得最低的購買價格和最高的賣出價格,這些規則已經寫得明白。加上你作為大股東必須提前公告自己的行動,都會使事情複雜化。

現在,我們富國銀行持股就超過10%,不過這些都是因為銀行自己回購股份,並不是我們買進股票。

CNBC:你曾說過,在萊特兄弟發明的飛機第一次試飛成功之前,如果有個資本家擊落它的話,那麼全球各地的投資者也許會有更好的投資局面。但現在為什麼要投資航空股?

巴菲特:你可以上網查查,在過去30年裡,我覺得有將近100家航空公司破產。所以航空業經歷了一個壞的世紀。互聯網公司也一樣,他們失敗的遠不止100家,然後才有了現在估值如此高的行業龍頭。

航空業投資是個非常艱難的任務,一方面座位的邊際成本幾乎為零,另一方面是巨大的固定成本。比如,你每個航班多帶一個人,這個人的成本可以忽略不計,但你如果把最後一個座位賣的太便宜,前面座位的買家肯定不願意,最後大家都等著搶最後放出的便宜座位。

CNBC:在一周前,我們第一次聽說了卡夫收購聯合利華的消息,但是周五的時候一條新聞推翻了此前的消息,卡夫宣布撤回收購聯合利華要約。請問,發生了什麼?

巴菲特:Alex Behring卡夫的CEO,3G資本的Jorge Paulo和我同意向聯合利華髮出友好的要約。大概四周前Alex Behring去倫敦會見了聯合利華的CEO,他們進行了友好協商,但是對方沒有給出確定答复。實際上,伯克希爾的Greg Abel20年前就認識這個CEO了,他的履歷很漂亮,我們覺得很好。當Alex Behring回來的時候,他跟我們說:”他沒有被攆出來。我們要繼續嗎?”所以我們大概兩週後又去見了Alex Behring,他有一封信,這是一個交易綱要,他認為,如果他得到一個中性的回复,他就給出綱要,如果是消極回复,他就回來。結果,他去了之後得到了中性的回复,他給出了那封信。現在我想起了一個老故事,關於外交官和女人的,不知道你聽過沒有?

CNBC:沒有。

巴菲特:如果一個外交官說”YES”他意思是可能。如果他說”可能”意味著真實意思是”NO”,如果一個外交官說”NO”那他就不是一個真的外交官。如果一個女人說”NO”那麼意思是可能,如果一個女人說可能,她意思是”YES”,如果她說”YES”那麼她不是女人。這是人們總結的。所以說,Alex Behring得到了一個”可能”,但不知道是外交官還是女人口中的”可能”。

我自己做收購不是這樣的,我就進去然後說,”如果讓我給報價,那麼我就做一個,如果你不讓我做報價,我就不做。”我會把這個交給董事會,你和不同種類的人打交道。這些人是不同的文化,他們比別人更有禮貌,等等。所以Alex把這個當成了”也許”,並將協議給了聯合利華。很顯然,聯合利華不想要這個協議,過了幾天,消息洩露了。星期六我接到電話,”這個協議價格不受歡迎。”我認為,如果不受歡迎,那麼就不會有這個協議。在可能的階段就要提出來。

CNBC:從來沒有打算做敵意收購?

巴菲特:沒有。另一方面,可以這樣解釋。而且,你知道,我不能爭辯。如果人們說,”我們不喜歡的價格,”這通常是一個可能。我的意思是–

CNBC:是這樣說的嗎?

巴菲特:這是第一次說,並不是第二次。因為他們–當週六,聯合利華的代表給我打電話時,我對他說:”如果你們認為這是一個不友好的收購,請不要擔心,就沒有這個收購。如果只是簡單的處在談判階段,這是人們經常這麼做的,他們經常把談判拿到董事會上去。錢不夠等等。我不是自己談判,3G資本的人做這件事。一旦我們都認為這次收購被認為是敵意的話,我們不會繼續”我想聯合利華的人已經明白了這件事。我們不做敵意收購。

CNBC:收購聯合利華告一段落,下一步有其他目標嗎?

巴菲特:沒有目標,坦率地說,這一領域的定價是非常不容易的,而且必須是友好交易,這很難。

CNBC:有觀眾提問:你說過”當潮水退去時才知道誰在裸泳,你覺得現在有很多人在裸泳嗎?”

巴菲特:現在不像互聯網浪潮期間,現在已經走過了各種峰值,我寫過幾次,當我認為已經快到頂點的時候,而現在不是的。現在如果利率大幅上升,那麼估值很快下降。但是我現在沒有看到那些上世紀60年代或者互聯網繁榮時代的情況。我沒有看到很多錯誤的事情,或者建立在會計技巧上的事情。

CNBC:是否可以這樣理解,你說的這一切是基於你認為利率不能快速上升的判斷?

巴菲特:是的,低利率推高股票,十年期債券按40倍市盈率在出售,它不會增長了。如果你可以買高收益的股票或者有溫和增長前景的產品,你就不會買收益率較低的十年期債券和20年期債券了。我說過在2008年保留現金的人是傻子,如果從現在起一年多時間裡債券收益率繼續上漲,股票收益會更低。

CNBC:你認為美聯儲3月份會加息嗎?

巴菲特:我真的不知道,但我知道,要考慮日本和歐洲,特別是歐洲,要考慮利差問題。如果美國利率是8%,而歐洲是1%,你想想看。。。所以歐洲是一個關鍵因素。利差要擴大,美元變得更強,有損害出口。利率提升影響廣泛,在經濟學中做一件事情,要想到很多的後果。如果我是美聯儲,我就會問,加息會怎樣?利差擴大會怎樣?

CNBC:觀眾提問:”你對國債怎麼看?尤其是50年、100年債券?”

巴菲特:如果像過去5、6年一樣的利率水平,我認為買長期債券是非常愚蠢的。我不會買50年的債券,利率水平不會一成不變。在伯克希爾,我們有800多億美元短期債券,我買債券也只會買短期的。

發表迴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