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菲特和蓋茨在哥倫比亞大學的問答

播音員:巴菲特和蓋茨兩人憑藉自身努力而成為了億萬富翁,這就是“美國夢”的具體化身。他們一個重新定義了科技產業,另一個為現代型投資者。他們兩人都積極投身於商業和人道主義活動,並藉助美國資本市場的傳統而有所收穫。時至今日,該傳統正受到質疑。在這種社會轉型期,美國年輕人希望向這兩位了不起的投資家身上學習經驗。今天巴菲特和蓋茨來到了這裡,他們兩人將同各位分享自己的人生經驗。

問:你們兩人之所以今晚來到這裡,是因為美國當前正處於一個關鍵發展期。公眾對美國經濟及整個資本市場體制存在疑問。請問你們兩人是否對資本市場及當前美國公眾的生活方式存在過質疑?

巴菲特:沒有懷疑過。如果說有過懷疑,那是去年9月份,當時我們投入了大量資金,但美國經濟當時看上去陷入了深淵。大量資金從貨幣市場基金撤出,商業票據市場一片沉寂。我們投入了80億美元資金,但只能維持數天時間。儘管如此,我本人從未對美國經濟體系失去信心。美國經濟仍在運轉,該體系已有著200年曆史,它今後還將繼續運轉。

蓋茨:我們擁有一個複雜的金融體系,各種事實已經證明,我們也會出現失誤。但該體系更為根本的因素仍是創新,你可以創建新公司,人們願意承擔風險和進行投資活動,意義重大的科學技術一直在不斷發展。美國仍然擁有最好的大學、最好的科學技術,我們將對資本市場體系加以調整。一些人士提出,用大量短期貸款應對長期需求,雖然這樣也有很多優勢,但我們也必須吸取相應教訓。但無論如何,美國資本市場體系的基本要素仍在持續發展,即該體係是由市場推動,且我們會加強教育投資,以有利於美國經濟的長遠發展。即使在去年秋季情況最糟糕的時期,美國同樣出現了多項新發明:人們正研製新藥、新芯片、新機器人,而這些新技術將使今後10年內公眾的生活質量得以大幅提高。

問:有人認為,貪婪和不道德行為,是引髮美國去年金融危機的兩大關鍵因素。請問兩位對此如何看?

巴菲特:貪婪和不道德行為,肯定在引髮美國金融危機中扮演了部分角色。貪婪是人的本性,這並不是過去數年中才出現的新現象。去年第三季度期間,美國公眾確實恐慌了一陣子,而貪婪和恐懼影響了他們的行為。這場金融危機源於華爾街,然後逐步擴散到美國所有產業領域。但我們永遠也無法擺脫貪婪,同樣也無法消除恐懼。就像蓋茨所說的那樣,我們擁有的是一個體系,該體系基於市場法則,因此大家能夠獲得發展機遇,同時必須遵守相應市場規則,從而能夠最大程度地釋放公眾的潛能。而這種情況,在數個世紀前幾乎不可想像。

該體系本身並沒有錯,我們的經濟曾經充滿活力,目前也依然如此。但我們已經擁有最為強大的動力設備,這一切還剛剛開始。美國知名導演奧利弗·斯通(Oliver Stone)即將完成其《華爾街》電影續集的拍攝,在這部電影中,《華爾街》中的投資人物戈登·蓋柯(Gordon Gekko)將再度歸來。但這並不是推動美國經濟前行的因素,真正的推動因素是:該體系中市場機遇的多少和公平性,以及對該市場所了解的程度。如果你擁有這方面的知識,就能收穫果實。這些推動因素,仍將使美國經濟體系繼續運轉。

蓋茨:要說性能最佳的體系,就是擁有良好的短期評估標準、完善的審計準則、追求利潤、關注風險、著眼於長期發展等等。我們要在新技術研究上投資,鼓勵人們創建新公司。美國在鼓勵年輕人創業事宜上有著獨特模式,我本人就受益良多。由於我在年輕時就創業,我必須招聘一些年紀比我大的員工,我還得向比我年紀大的人群銷售產品。這就是美國夢想變成現實的過程。其他國家看到了這一點,他們也在嘗試這樣做,以期獲得這種經濟增長動力。這種方式無疑有利於全球經濟發展。中國和印度將藉鑑我們在創辦大學、創業精神、簡化商務流程方面的經驗,這非常不錯。

問:我想問一下蓋茨先生,你本人並不在金融業從業,在聽說美國投資銀行雷曼兄弟申請破產保護的消息後,你當時是一種什麼樣的感受?

蓋茨:我本人平常並不是密切關注投資銀行的動向。因此聽說雷曼兄弟破產後,我當時並不認為這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在科技產業領域,我最敬仰兩家企業:王安電腦和數據設備公司,這兩家企業都已破產,更準確地說,數據設備實際上是被人收購。然而市場經濟總是有潮起潮落,一些企業會被淘汰出局,因此對於特定企業的出局,我個人並不會為之特別傷感。但雷曼兄弟破產導致了連鎖反應,原因是一些人士的債務難以償還,這些複雜因素導致市場凍結。我曾打電話給巴菲特,對他說道:“我是否應該對雷曼兄弟破產感到到擔心?”他的回答是:“應該有那麼一點點。”(聽眾大笑) 

問:請問巴菲特,美國政府任由雷曼兄弟破產而不援手,這是否算是一個失誤?

巴菲特:應該算是吧。但總的來看,美國聯邦政府在應對經濟領域的“珍珠港事件”過程中表現極為出色。如果當時美國銀行沒有收購美林(Merrill Lynch),後者也應該很快破產,從而引發一串多米諾骨牌般的連鎖反應。我個人認為,在雷曼兄弟破產時,美國政府還沒有意識到該公司破產將引發多米諾骨牌般的連鎖反應。但總體看來,我個人給美國前財政部長亨利·保爾森(Henry Paulson)、美國聯邦儲備委員會主席本·伯南克(Ben Bernanke)、美國聯邦存款保險公司董事長謝拉·貝爾(Sheila Bair)以及現任財政部長蒂姆·蓋特納(Tim Geithner)等人打高分,因為他們都採取了前所未有的行動來應化解這場金融危機。

問:我的問題同雷曼兄弟和高盛(Goldman Sachs)有關,同時也同巴菲特有關。請問巴菲特先生,你為何不選擇同時向這兩家公司投資,而只選擇投資高盛,並避開了雷曼兄弟?

巴菲特:我當時認為,高盛的市場業績和管理水平超過了華爾街任何其他競爭對手。現在回頭一看,如果措施不當,高盛其實也很可能受到牽連。高盛CEO羅伊·布蘭克菲爾德(Roy Blankfein)曾表示,我的反應也就比摩根士丹利(Morgan Stanley)慢30秒鐘。安德魯·羅斯·索爾肯(Andrew Ross Sorken)所撰寫《大而不敗》(Too Big To Fail)一書對此有著相當精彩的描述。但我當時並不認為美國金融體系會隨之崩潰,我當時認為,美國聯邦政府將會採取正確措施。如果他們舉措得當,高盛就應該是最佳投資。我認為高盛的市場表現最佳,因此最有市場前景。

問:你剛才講道,當時你認為高盛管理水平及其他事務表現不錯。那你現在是否已經改變了這一看法?

巴菲特:我同高盛的關係,可以追溯到1940年我見到高盛創始人西德尼·溫伯格(Sidney Weinberg)時。我關注這家公司已經有相當長的時間。這家公司有著自己的企業原則,他們能夠緊緊抓住各種市場機遇,就這種能力而言,高盛應當是華爾街表現最好的公司之一。高盛CEO布蘭克菲爾德對市場風險有著良好判斷力。現在看來,如果當時美國金融系統崩潰,則所有人都將受到打擊。但從某種程度上講,高盛擁有一批能力很強的人才,因此該公司成為我的首選投資對象。當然,我也有少量其他投資選擇(聽眾鼓掌)。

問:你們兩人如何看待美國聯邦政府在解決金融危機中所發揮的作用?

蓋茨:顯而易見,政府在商業周期中扮演著重要角色。隨著時間的推移,政府將修正他們曾出現的一些失誤。現在的問題是我們主要通過通貨膨脹和利率加以衡量。就目前而言,這種判斷標準是否會導致政府加以乾涉,並通過稅收措施,迫使大型公司提高現在儲備?政府能否及時認清市場形勢並發揮正面影響?這些目前都還是未解決的問題。當前市場已開始四分五裂,一些公司將倒閉,因此還有很多事情需要我們去完成。但最為基本的問題是,你是否能夠及時發現泡沫?政府能否及時覺察到泡沫?這個問題問得很好。一些傑出的經濟學家提出了自己看法,但這些理論還沒有得以證實。

巴菲特:去年9月期間,只有美國聯邦政府能夠挽救危局,整個世界都希望減債。為達到該目的,投資者驚慌失措且面臨很大壓力。在其他人都忙於減債的同時,而唯一有可能發揮重大影響的實體就是美國聯邦政府。當數天內2000億美元撤出貨幣市場基金、商業票據市場陷入癱瘓後,只有聯邦政府有能力加以乾預。幸運的是,美國聯邦政府及時發現了問題,並迅速採取了乾預措施。聯邦政府發揮了巨大作用。著眼於未來,在如何避免過度舉債經營、如何避免資產管理失衡、如果限制企業高管權力等問題上,這仍將是非常難辦的問題。但我們正著手解決這方面的問題。為建立更為強大的社會,對於那些被迫向聯邦政府求助以保生存的金融機構,其更多高管應當下台。就目前而言,我們對於企業高管仍是獎勵和處罰並舉的方式,我認為今後應加大對這些高管的處罰力度。

問:請問巴菲特和蓋茨,對於美國發生的金融危機,諸如哥倫比亞商學院這樣的教育機構應承擔何種責任?

蓋茨:請記住,資本市場取得了巨大成功。人生標準、最新藥物及其他傑出事物都源於此。在訓練世人思考價值觀和提高領導能力等事宜上,商學院發揮了重大作用。諸如哥倫比亞商學院這樣的教育機構,能夠傳授各種了不起的技能。當然,我們遭遇了金融危機,我們有所退步,或許還浪費了兩、三年時間,因為我們有過失誤。但這並不意味著商學院所教的東西沒用。

有關這次金融危機的研究,將成為今後數十年各商學院的分析案例。至少我們會從這次危機中吸取教訓。舉債經營是一件風險很大的事情。巴菲特講過,金融多樣化產品相當於大規模殺傷性武器。投資者此前沒有予以充分重視。尤其在房地產領域,對於房地產價格大幅下降並由此而引發的連鎖反應,此前人們並沒有充分理解。正因為如此,隨後就產生了大規模殺傷性武器般的效果。

問:巴菲特,你會考慮在某所商學院教授商業倫理課程嗎?商業倫理知識應從何處獲得?

巴菲特:我覺得學習倫理知識的最佳場所就是家庭。我認為,絕大多數商學院學生在入學之前,就獲得了人生價值觀知識。我認為有必要強調商業倫理價值觀。如果有兩種選擇,一是選擇在家庭接受倫理教育,二是在入學後接受倫理課程教育,我個人更願意選擇前者。一個人倫理水平很高,將在其事業成功中發揮重大作用,倫理水平不會成為人生成功的絆腳石。這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當我們走出了低谷,人人都有著美好的未來。如果我們回顧一下19世紀,我們曾經有過7次銀行大恐慌;在20世紀中,我們曾經歷過大蕭條、世界大戰和大流感等事件,美國並不能避免這些問題。出現問題了,我們就必須設法解決。今後100年內,我們的體系仍會顯現活力。或許今後15年內其業績平平,但我們仍有著85年的美好時光。在20世紀中,道瓊斯指數由66點增至11400點,這是一片沃土,我們沒有理由懷疑它。

問:請問蓋茨先生,你覺得哪個行業最有可能產生下一個比爾·蓋茨?因為我本人就想投身這個行業。(觀眾大笑及鼓掌) 

蓋茨:每個行業的技術創新步伐並不相同。在軟件開發、光纖網絡及新型芯片的推動下,IT產業發展迅速。該產業的發展步伐不但令人激動,而且也改變了其他行業的原有運營規則。目前公眾能夠接觸的信息量、互聯網產業的發展速度令人難以相信。儘管如此,我想告訴各位,今後數十年內,其他一些行業領域的發展速度也將非常驚人。能源產業將提供新型廉價能源,同時這些技術還非常環保,該產業隱藏著大量新技術,同時也是全球性業務,因此該行業將提供大量新職位。另一個是醫學領域,目前我們還無法成功治愈帕金森症、阿爾茨海默症及其他病症。但我們正為此而努力。這就是我所認為各位可發揮自已特長的三大領域。當然其他產業領域也有很好發展機遇,但我本人最看好這三大產業。

巴菲特:找到你最感興趣的領域,這樣才能激發你的工作熱情。在當年我離開哥倫比亞大學時,如果我人告訴我,IT行業將出現一位比爾·蓋茨,但我並不認為自己能夠在該產業內做得很好(聽眾大笑)。我知道如何尋找自己感興趣的領域。我曾要求為投資大師本·格雷漢姆(Ben Graham)教授免費工作,但他對說道:“你高估了自己才能”。但無論如何,我還是投身於商界(聽眾鼓掌)。我敢保證,對於你感興趣的東西,你就能做得很好,對於這一點各位不用懷疑。不要讓別人告訴你該做什麼,自己的人生道路要自己選擇。(聽眾鼓掌) 

主持人:剛才我們對台下聽眾做了一個現場調查,要求他們回答該問題:在他們有生之年,能否再看到一家同微軟一樣能夠影響大眾生活方式的新企業?80%受調查者給出了肯定答案。對於這種樂觀態度,蓋茨你如何看?

蓋茨:我也這樣看。資本市場能夠推動大量新技術的誕生,雖然其中一些會歸於失敗,一些表現平平,但另外一些將不斷成長和壯大,並影響到每個人的日常生活。在我前面提及的三大產業領域,就會出現一些讓人驚嘆不已的新公司。

問:請問巴菲特先生,最近有關伯林頓北方公司(Burlington Northern)的交易背景有很多種說法。我很想知道,你目前增持鐵路產業資產的真正動機是什麼?

巴菲特:在我剛剛6歲時,特別渴望能得到一整套火車玩具,但老爸沒能給我買回來(觀眾鼓掌)。你們想想這件事情。鐵路同美國的未來發展息息相關。你無法把鐵路搬到中國、印度或其他國家去。這是一個基本前提,比這個基本前提更為重要的是,今後數十年內,美國人口將增加。這些人口旅行活動將更為頻繁,貨物運輸量也將大幅增長。從環保和節省成本角度看,鐵路無疑是最佳選擇。去年伯林頓北方公司平均可用一加侖的柴油運輸一噸貨物達470英里,該方式比高速公路更節省成本。

整體看來,火車消耗的燃料僅為卡車的三分之一,廢氣排放量也低於卡車。一列火車的運輸量,相當於280輛卡車。因此火車更符合今後的運輸需求。我個人非常喜歡美國西部,喜歡伯林頓公司擁有的數千英里鐵路線。如果美國沒有發展前途,那麼鐵路也沒有發展前景。我敢打賭,賭金是340億美元(聽眾大笑),今後10年、20年、30年及50年內,美國鐵路運輸量將大幅增長,伯林頓公司將為股東帶來更多回報。

問:對於剛剛經歷過的美國金融危機,大量美國公眾因為擔心自己前途而徹夜難眠、坐立不安。我想問一下,是什麼因素使你們並沒有這種危機感?

巴菲特:我盡量不讓這些事情使我難以入睡(聽眾鼓掌)。我不想讓自己看上去像是流行病爆發季節裡的殯儀師。但去年秋季我確實很激動(聽眾大笑)。雖然並不是所有人都有機會,但機會確實存在。而在前兩年,這些機會根本不存在。因此我並沒有——並不希望自己處於徹夜難眠的境地。我並沒有為經濟體系在存亡而擔心。我們確實把事實搞砸了,確實如此。但工廠依然存在,玉米地也還在。美國的聰明才智並沒有消失。美國會好起來的,我很明白這一點。我們需要理清頭緒,我們已經在這樣做。

問:蓋茨,你剛才提到曾給巴菲特打電話,他的回答是“有那麼一點點擔心”。那你本人是否曾經因此而徹夜難眠?

蓋茨:沒有。幸運的是,由於美國金融體係有一批高素質的管理人才,因此具備自我調節功能。當然,一些事件的負面影響也相當驚人,如恐怖分子製造的大型事件,今後20年內就會造成相當大的負面影響。流行病也是如此,目前正爆發的新型流感,也是將產生負面影響的例子。幸運的是,金融危機的負面影響只是中等。我們必須隨時關注這些異常情況。但整體上看,整個金融體系仍然具備自我糾正能力。從長遠看,我並不會為某事而徹夜難眠;但我擔心美國的教育機制,覺得我們的教育水平應該有所提高。教育機制非常重要,它是美國經濟增長的重要推動力量。由於美國教育機制沒有預期中的改進,因此我們需要加以重視。

巴菲特:如果你有一家收成很好的農場,而且你知道今後50年內,將有5年會出現旱災,但其他年份皆風調雨順,你該不會為這5年而悶悶不樂吧?如果你看好自己的農場,也應該看好我們的經濟體系。

問:請問巴菲特先生,近來股市呈走高之勢。但投資者的疑問是,這種高價現象能夠持續多久?你覺得美國股市是否真的已開始反彈?

巴菲特:誰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麼事情?(聽眾鼓掌)。我來舉個例子。1942年,我買入了自己的第一支股票,那年我剛剛11歲,那個時候也就是玩玩的心態,後來就認真起來(聽眾大笑)。你們認為,自1942年以來一直到現在,哪年股市最旺?當然,你們可能無法知道答案:1954年。那年道瓊斯上漲了50%。如果回顧一下1954年,就會發現當時也是經濟蕭條時期。那次經濟衰退始於1953年,美國失業率於1954年9月達到了頂點,直到當年11月就業市場才有所好轉。但那一段時間投資市場表現卻不錯。

由此可見,以當前經濟狀況來決定是否購買/出售股票的方式並不明智。正確的方法是依據你的投資回報率。“下週”本身沒有什麼意思,因為下週後面還有一個個下週。重要的是要有長遠目光,並對投資對像作出正確評估。如此一來,糟糕的市場或糟糕的經濟將成為你的好友。我向伯林頓公司投資時,根本不去考慮下週、下下周是否會重新出現購車熱。這種時期我有機會去完成一些事情。坐以待斃是不行的。當你看到知更鳥時,春天已經過去了。

問:去年你曾多次說過,在美國不少業務領域的投資其實是在冒險,你還在美國之外市場投資,如中國的比亞迪公司。你平常也在中國等地停留,你個人覺得究竟是美國投資機會多,還是海外市場機會多?

巴菲特:我覺得美國機會更多。美國是全球規模最大的經濟實體,我們正尋求大規模交易。但我也很高興能夠在其他地方找到投資機會,如中國、以色列等等。但整體上看,美國的投資機遇多於其他任何地方。

問:蓋茨,你是否同意巴菲特的看法?

蓋茨:同意。美國同全球一樣得益。你不大可能找到其他國家地區受損而僅美國受益的案例。我們的命運同全球化、技術創新緊密連接在一起。美國鐵路公司所使用的一些設備,很可能就是來自其他國家。

巴菲特:希望如此。

蓋茨:中國的各項發展令人激動。這對我們而言也很不錯。如果我們可以作出這樣的選擇:讓全中國人民與我們一樣富裕,或讓我們也回到他們1979年的生活水平,我想大家都會這樣說,希望中國公眾也變成像我們一樣的消費者和發明家。雖然中國還有很長的道路要走,但中國人口基數龐大,新的事物正層出不窮。過去曾接受我們援助的國家,如巴西、墨西哥和泰國等等,目前都在為全球經濟發展貢獻自己力量。現在全球經濟不再僅僅依賴美國,這本身是一件好事。而美國將發生能源變革,IT產業的演進仍將繼續。我們仍將在這些領域扮演領先角色。

問:請問蓋茨先生,在你的日常生活中,每天最重要的事情是什麼?

蓋茨:嗯……(聽眾大笑、鼓掌),我每天做不同的事情。我覺得大量閱讀、繼續學習很重要。我的(慈善)基金會涉及大量我並不熟悉的領域,如教育和健康等等。我喜歡大量閱讀。用這些知識武裝自己頭腦後,我就能各產業領域的專家進行交流並向他們學習,同時使我懂得各產業的實際情況。因此我得說,學習是很關鍵的事情(聽眾大笑、鼓掌)。

問:請問巴菲特先生,在你獲得MBA(工商管理學碩士)學位而進入社會後,覺得哪些東西是學校教育沒有教會的東西?

巴菲特:應該說我當時已經有了足夠思想準備,我不是說我的學位,而是對於我準備進入的從業領域。早在6、7歲時,我就知道自己很喜歡投資。很幸運,我找到了自己感興趣的東西。在哥倫比亞大學我遇上了兩位良師,我讀遍了他們的著述,所以是我的知識並不是漸進式增長,而是經常獲得靈感。這兩位良師待我很好,並建立瞭如同父子般的關係,還經常帶我出去吃飯。投資家本·格雷厄姆(Ben Graham)也是這樣對待我,我也因此信心大增。他們把我帶入我本人非常喜歡的領域,他們相信我能夠取得成功(聽眾鼓掌)。

對於MBA教育,我想補充一點,我打算為在座各位支付10萬美元,相當於你們未來10%的收入,如果有人覺得自己符合該條件,在節目結束後就可來找我(聽眾大笑、鼓掌)。如果你符合該條件,難道說你就已經是百萬富翁了?但你們可以不斷提高自己——絕大多數人都可以。就像我當初離開學校時一樣,只要具備溝通交流能力就可以。這可是課堂上學不到的東西。我後來專門去聽公關學家和教育家戴爾·卡耐基(Dale Carnegie)的公開演講課程。如果通過提高溝通能力方式,使你們的價值增長50%,則你們的資本價值等於增長了50萬美元。下課後來找我,我支付你15萬美元(聽眾鼓掌)。

主持人:巴菲特,你剛才可算是出盡了風頭。不知你看到了後面的大屏幕沒有,但我們看到了你1951年時的照片。

巴菲特:呵呵。

主持人:往後看,那就是你年輕時的照片(聽眾鼓掌)!

巴菲特:(看著自己年輕時照片)我絕對不會給這小子未來資產支付10%的10萬美元。(聽眾大笑) 

問:請問蓋茨先生,你通過自身艱苦努力而取得了今天成就。你覺得純粹的幸運因素在其中佔據了多少份量?

蓋茨:我在很多方面都非常幸運。我個人有些天賦,父母又給我創造了良好的教育環境,他們會同我分享他們的工作成果,並讓我購買自己想看的書籍。我個人還趕上了好時機。微處理器是一項了不起的發明,年輕人才會對它們著迷。隨後我又對編寫軟件很感興趣。而軟件才能夠使處理器完全發揮出它的長處。我不僅趕上了好時機和具備一些天賦,而且又碰上了好導師,如巴菲特等,我從他們那裡學習各種經驗。一個人很難在各方面都幸運,但這些幸運,正是我能取得成功的主要因素。

問:請問巴菲特和蓋茨,在你們兩人之間的職業交往和獨特友誼中,你們相互最欽佩對方哪一點?

主持人:誰先來說?(聽眾大笑) 

巴菲特:他應該最佩服我的體育能力(聽眾鼓掌)。正經地說,我最欽佩蓋茨的地方,是他如何處理自己所積累財富的態度。就像他所說的那樣,他確實很幸運,生逢其時,其他各種條件也很有利。他最終懂得,他是這個社會的寵兒,但並不是每個人都會像他或我那樣幸運。因此他認為,世人無論貴賤皆平等,於是他利用自己手中財富、時間來實現這個理想,他的妻子梅琳達也支持他這樣做。他們將自己的後半生財富、精力、才能投入到這項事業當中,目的是改善全球65億人的生活質量。這是我最欽佩他的地方。(聽眾鼓掌) 

蓋茨:巴菲特有著大量優點,如他的誠實、幽默等等。但我最看重他樂於教人的品格,他能把複雜的概念簡單化,使人們更容易理解,並能學習他的經驗。他願意為人良師,並在日常生活身體力行,如他在同我通話時也這樣做。這是我對他最為欽佩的地方。

問:請問巴菲特和蓋茨,你們兩人很早就確立了人生目標。對於像我等人生目標並不太明確之人,你們二位有何建議?

蓋茨:是這樣的。要真正找到自己感興趣且又擅長的東西,可能得花上數年時間。我和巴菲特都很幸運,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目標。我當初並不知道自己的興趣所在是軟件,我只是對它很著迷,當時編寫軟件還未成為一種職業。我找到了該目標,這相當不錯。我想20多歲的年輕人,肯定會嘗試不同的職業體驗,而其中一些事情會將你帶入不同業務領域,並帶給你新的工作機遇。我認為,你們可以在最初的工作中尋求不同機會。當你找到自己真正喜歡的東西後,就全身心投入其中。

巴菲特:我覺得,還是首先找個好對象結婚。(聽眾大笑)。我不是說著玩的。(聽眾鼓掌)。你的生活將因此而不同,這種情況會改變你的志向及所有事情。你跟誰結婚,這非常重要。除此之外,如果你處在我的位置上,錢財對你而言已經沒有什麼意義,則應該找到自己喜歡做的事情。我今年79歲了……每天還堅持工作。這才是我最想做的事情。你越早離我所說的目標越近,你在生活中獲得的樂趣就越多,你的工作也就會越出色。

所以不要被眼前的利益所迷惑。要投入到工作中去。如有可能,為你欽佩的組織或個人而工作。我年輕時願意為本·格雷厄姆工作,是因為與其他人相比,我對他最為欽佩。我根本不在乎他是否會向我支付報酬。他於1954年答應僱用我後,我從奧馬哈市搬到了紐約居住。當我獲得自己第一份薪酬時,根本不知道具體金額是多少。但我知道,我願意為格雷厄姆工作。我知道自己每天會從床上一躍而起,對每天的新工作充滿期待,等到我晚上回家時,我又積累了工作經驗。去找一份你最感興趣的工作,為能夠激起你工作熱情的機構或個人工作。

問:請問巴菲特先生,如果說向伯林頓北方公司投資代表了你的投資理念,那去年的美國金融危機是否對你的投資理念產生了影響?

巴菲特:這次金融危機對我的投資理念沒有任何影響。我們喜歡這樣的產品,喜歡那些能夠在市場競爭中立於不敗之地的企業,並相信投資對象的管理才能,然後以合適的價位買進,但我本人不會去經營某項產品。

問:請問巴菲特先生,對於個人投資者,應該如何合理運用格雷厄姆和多德的投資法則?

巴菲特:這將取決這些個人是否為激進投資者。格雷厄姆將投資者分為防禦型和進取型兩類。如果你願意在投資事務上花上較多時間,我建議你多閱讀些投資材料,以盡可能發現物美價廉的東西。如果你發現了目標,就應趕快行動起來。自我於1950年、1951年使用該投資方法以來,我一直在使用,今後也不會有所改變。你得開始看書。在我離開學校後,我將穆迪投資公司的一本1000頁書每頁都看了兩遍,目的是找到合適的投資目標。世人不會告訴你哪兒有新交易,你得自己去尋找,而這一切都需要時間。

如果你不願按上面要求去做,那你就是一位被動型投資者。這樣我只能建議你進行長線投資,並連續買入指數基金。而最糟糕的投資方式就是持有現金。人人都在談論“現金為王”之類的事情。但對於絕大多數人而言,看上去並不是那麼腰纏萬貫(聽眾大笑)。隨著時間的推移,現金將貶值。而市場業績出色的公司,其價值將有所提高。你並不需要花太多時間來關注這些企業,而只需找到這些投資對象並與他們聯繫在一起。

問:這是否意味最糟糕的市場環境已經結束?你以前也經常持有大量現金。

巴菲特:我們肯定會持有足夠現金,以保衣食無憂。但這樣做,並不意味著我把持有現金當作了投資行為。從長期發展角度看,持有現金是最糟糕的投資方式。但你手上必須隨時擁有足夠現金,這樣才能避免由別人來主宰你的未來。最為糟糕的金融恐慌已經過去,但這場金融恐慌所導致的連帶影響並沒有完全消失。當然這些也會結束的。我說不好結束的時間是明天、下週或下月,或許真正結束還需要一年時間。但它們會結束的,而不可能永遠持續下去。目前美國失業現象仍未觸底,商業也未觸底,但股市已經觸底。不要因為覺得明天會有投資機會,就輕易錯過了今天的投資對象。

問:在新能源促進經濟發展問題上,你們兩人如何看?

蓋茨:目前業界人士對於新能源提出了很多方案,而其中大部分並沒有出路。但太陽熱能、太陽電能以及核能等都將得以發展,並能解決我們目前面臨的高能源成本挑戰。我們希望美國政府能夠在新能源研發和管理上出台相應規定。目前還我們還不知道哪種方案最有發展前途,但美國政府的鼓勵政策,將加速新能源開發的步伐。如果大家都關心某個領域,就會有大量資金湧入,相應投資回報率通常也很高。美國汽車產業在繁榮時期已留下後患,航空業甚至軟件業也是如此。如果某個領域很熱門,就會出現經濟泡沫。因此在新能源問題上,應當關注那些真正能夠減少成本、並帶動產業變革步伐的新技術。雖然新能源將是很熱門的產業,但未必是良好的投資領域。

問:巴菲特,你數年前曾說過,大潮未退之前,你永遠不清楚誰在裸泳。但知道何時退潮也非常重要。你覺得該如何培養商業領袖必備的洞察力?

巴菲特:過去一年中,企業高管已經學到了很多東西,當然不少人甚麼也沒學到。伯克夏(注:巴菲特的投資公司)大約有70名投資經理。我認為與15個月前相比,他們目前已變得更為聰明。我從格雷厄姆那兒學到了很多東西,這就是要堅持自己的投資原因。堅持自己的原則,就能挺過難關。最終我無需對此感到擔心,因為我知道這些原則很管用。

問:請問蓋茨,你認為作為商業領袖,最為重要的品質是什麼?

蓋茨:從事商業的基本元素非常簡單:你收入必須高於你的成本。這就是非常簡潔的概括。但展望今後的市場發展情況並非易事,你的投資項目能否做到不出現重大失誤?我們是否將面臨激烈市場競爭?我們的產品是否具有無法替代性?這其實都是常識性問題,我想通過實踐就能獲得這些經驗。如果你很年輕,不妨從規模較小的業務做起,如果一開始就接手規模很大的業務,無疑將面臨大量難以解決的問題。所以從商的基本原則很簡單,從不同產業領域積累經驗,多讀書。隨著時間的推移以及接受商學院的教育,你就能領先對手一步。

巴菲特:每隔一年半或兩年,我就會發出一則信息。這則信息的基本意思是,將你所運營的企業當作這樣一家公司來看待:你的家族將擁有100年以上,你不得將其出售。不要以每個季度來衡量其業績,而應以該企業是否具有市場競爭力為衡量標準。如果你這樣工作100年,你的工作將非常出色。如果人人都做的事情,這種工作並不算出色。如果你是出於某種理由做一件事,那乾脆別做了。如果你做某件事情根本找不理由,那就永遠也別去做。

問:請問巴菲特和蓋茨,是什麼品格使你倆與眾不同?

巴菲特:每當我同蓋茨同時現身公眾場合時,公眾總是不明白其實他們也能做蓋茨所做的工作,但都認為他們能夠做我所做的工作。(聽眾大笑、鼓掌)。我們兩人都富有激情,因為我們喜歡自己的工作,而不是為了致富。我們兩人或許會感到,如果工作做好了,就會致富。因此工作熱情非常重要。幸運的是,我遇上數名了不起的導師,父親就是我的傑出導師。格雷厄姆是我的職業導師,我很慶幸自己很早就打下了一些基礎,隨後我原則上不聽從別人的意見。我每天照鏡子,鏡子裡的人同我的想法一致。我出門後就去做我應該做的事情,我並不會受到其他人的影響。

問:請問蓋茨,如果讓你選擇一件最能使你有別於眾人的事情,你會選擇哪一件?

蓋茨:接觸傑出人物、博覽群書以及志存高遠。在一些重要時刻,必須對自己懷有信心。在巴菲特進入投資產業時,他本可以接受一份作為分析師的職位。但他了解自己的才能,因此就自己籌集資金,並建立了自己的投資公司。我從哈佛大學輟學時,曾對我的好友們說道:“來為我工作吧”。這就是相當程度上的自信。在某些時刻,你必須相信自己一定能夠成功。

問:請問巴菲特,你最近向比爾·蓋茨-梅琳達基金會捐款,數額很巨大。請說說你捐款的理由,以及你如何監督這些資金的使用?

巴菲特:我之所以向該基金會捐款,是因為我本人同該基金會的目標百分之百相同,即為了改善全球公眾的生活質量,而無論他們身在何處,是男性或女性,也無論他們膚色如何,宗教信仰是否相同。該基金會相信,世人無論貴賤皆平等。我本人是賺錢能手。如果你去閱讀一下亞當·史密斯(Adam Smith)於1776年所撰寫有關勞動分工的文字,就會知道,每人的專長並不相同。比爾·蓋茨-梅琳達基金會所做的工作比我更出色,甚至我兒子組建一個基金會後,所做的工作也會比我出色。這就對了。我仍將做我擅長的工作。該基金會的目標同我完全一致。

問:請問巴菲特和蓋茨,你們各自的最重要導師是誰,你們從他們身上學到了什麼?

蓋茨:我的父母給我作出了榜樣。我的父親是一位律師,他會同我分享他的工作經驗。我還有一些商業合作夥伴,尤其是(微軟現任CEO)史蒂夫·鮑爾默(Steve Balmer),我同這些合作夥伴共同學習、共同進步。後來我又從巴菲特身上學到了很多有用的東西,學習他如何應對困境,如何具有長遠眼光,如何為世界作出表率。人生有機會同這些人在一起,其實是一件非常愜意的事情。

問:請評論一下史蒂夫·喬布斯(Steve Jobs)作為蘋果CEO的表現?(聽眾大笑) 

蓋茨:喬布斯的工作很出色。蘋果的業務模式稍有不同,他們把軟件和硬件業務結合在一起。喬布斯當初(1997年)回到蘋果時,他當時面對的是一個爛攤子。如果不是喬布斯的努力,當時蘋果很可能難以生存下去。喬布斯回到蘋果後,重新組建了管理和技術開發團隊。在喬布斯領導下,蘋果推出了很多了不起的產品。微軟能有蘋果這樣的競爭對手是件好事情。微軟既給蘋果編寫軟件,也同蘋果展開市場競爭。在美國科技產業中,喬布斯的工作熱情無人能及,正是他拯救了蘋果。

問:請問蓋茨先生,你是否覺得目前谷歌就像早期的微軟?

蓋茨:他們確實面臨著我們曾經遇到的問題。(聽眾大笑、鼓掌)。谷歌是很出色的競爭對手。他們招聘了很有才能的員工。他們在搜索市場佔據了優勢地位,並從中獲得了巨額利潤。隨著時間的推移,他們可能將面臨新的競爭對手。但他們已是市場成功的典型例子:兩位年輕人經過努力,使他們的創意變成了現實並取得巨大成功。當然,我們所有人都希望搜索引擎產業能夠具有更多選擇(聽眾大笑)。如此大家都能受益。

問:請問巴菲特先生,像你這樣的投資者,在投資之前必須經過全面分析。但你多次表示,你在作出投資決定時非常迅速,有時五分鐘之內就能“拍板”。請問你是基於什麼樣的數據而快速作出投資決定?

巴菲特:是這樣的:50年的準備工作和5分鐘的決策。(聽眾鼓掌) 

問:你也就是看看數據表或年報,就作出投資決定?

巴菲特:有時就是這樣。以可口可樂為例。我喝可口可樂已經有60年時間。1988年我看到了一些該飲料的關鍵配料,因此決定購入該公司股票。重大決策無需浪費時間,如果耗費很多時間,就會遇上麻煩。

問:請問巴菲特和蓋茨,如果美國是一支股票,你們會選擇買入嗎?

蓋茨:當然買進。

巴菲特:用保證金來購買(注:暗諷美國的舉債經營方式)。(聽眾大笑)。

發表迴響